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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杂谈]愿这骤雨,能洗净所有人心中的恶念.

楼主#
更多 发布于:2020-01-17 10:00
 作者|小野寺墨

这家奶茶店,专治考试不及格


1
尽管是夏日,初升的阳光也不那么灼人,独居老人孙建锋背着他那条有些褪色的蛇皮袋子,一早就走进了小巷深处。


这里的道路并不十分好走,但是小巷深处才有那种比较好卖的钢筋混凝土,为了生计,他不得不每天早上,走一遍这条令人难过的道路。


今天和往日有些不同,他远远地看到地上躺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老人眯起眼睛,试图辨认那是不是什么能卖钱的东西,凑近了才发现,是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哎,现在的女孩,怎么在这种地方就睡了······”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鼻子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血腥味。


老人心中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慢慢放低身子,嘴里轻轻地呼唤着女孩,凑上前去。女孩没有什么反应,他便大着胆子伸手,把她翻了过来。


老人看到,女孩小巧白皙的脸上,有两个占据了小半张脸、带血的黑窟窿,它们代替了女孩的双眼,似乎在诉说着少女的不甘与愤恨。


“啊——”一声尖叫刺穿了清晨的宁静。


2
唐年睡眼惺忪地拉开门,随即被站在门口的何之语吓了一跳。少女捧着一个白瓷盘,盘子里放着涂好黄油铺了培根的吐司片。明明是西式的早餐,偏偏她穿了件像模像样的汉服,看上去很有割裂感。


“你怎么穿成这样?”唐年顺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得到的是何之语的惊呼,“那是我的早餐!”


“知道了知道了。”唐年回应得很是敷衍。他走到厨房里,顺手拿出两片吐司丢进早餐机,“再给你做一份,要加煎蛋吗?”


何之语在他这里住了十多天,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最后泰然自若,只用了两天。适应了环境之后,唐年在旁边打游戏,她就缩在沙发床上抱着手机刷微博,并在无意中刷到一条汉服上新的消息后火速掉进了坑里,爬都爬不出来。


吃过早饭,两个人径直赶往星河大学。唐年昨天接到一桩委托,是星河大学一个在校生,请他调查自己的女朋友是否出轨。


一般来说,怀疑对象出轨来委托他调查的,往往是神情憔悴的中年人,而昨天找上门来的男生骆寻长着一张极度英俊的脸,说话的嗓音也很温柔,以至于他走后,何之语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么帅,他女朋友能有什么出轨的理由?”


“我必须纠正你一个观点。”去往星河大学的路上,唐年慢悠悠地说,“不是一方长得好看,另一方就没有劈腿的可能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恋人越完美,人们反而越容易找一个缺陷多的人,去体验‘真实的生活’,这是人莫名其妙的劣根性。”


夏日阳光一天比一天更灿烂,唐年穿着宽松短袖都觉得热,再回头看看汉服裹得严实的何之语,不由肃然起敬。她走路时,发髻上的步摇流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和何之语刚跨进星河大学的门,前面走着的两个女生像是忽然收到什么消息,步履加快跑了起来。


何之语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


“上课铃马上要响了吧。”


唐年懒洋洋的嗓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男生的惊呼:“旧体育馆那边的施工地上发现了尸体!”


他的笑容消失在唇边,眼神一霎间凝重起来。


3
星河大学占地面积辽阔,横贯整条街的南北,位于最东侧的旧体育馆与校同龄,却显得格外陈旧,在去年新体育馆落成后就弃用了。


年初时说是要改建室内游泳馆,后来因为拆除时一个工人被砸成重伤,工程便暂时搁置了。一晃几个月,这里成了杂物堆积的废墟。


尽管现在正是期末考试的期间,但学校附近发生凶杀案,对学生仍是个不小的刺激,等唐年和何之语赶到时,边上已经围了不少人。警车顶上红蓝灯闪烁,他一眼扫过去,正好看到了一脸严肃的林真。


“林队长。”唐年打了个招呼,林真回头看到是他,愣了愣,“你怎么也在这儿?”


唐年揣摩他的神色,大概更想说“怎么哪都有你”,于是拽过一旁的何之语:“喏,小姑娘要穿新衣服过来拍照,我只好陪她。”


何之语有意反驳,然而想到下个月工资还没发,又只好默默闭嘴。


寒暄结束,唐年跟着林真去现场看尸体。


发现尸体的报案人是学校附近的独居老人孙建锋。


“今天早上,大概六点多,我来旧体晃悠,远远地就看到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还以为是绳子或者塑料袋。结果走近一看啊,是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孙建锋吞了吞唾沫,露出恐惧的眼神,“眼珠子还让人给挖了。”


何之语和陆一宁在一旁倒抽了一口凉气。唐年低头看去,尸体的惨状与孙建锋所说一般无二。若非双眼被人挖去,他们不难想象,女孩活着时拥有何等出色的姿容。


除此之外,她的颈部有一道清晰的深紫色勒痕,看上去死因也昭然若揭。


“周围看上去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搏斗痕迹,也没有凶器和血迹。”林真环顾四周,“或许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趁着法医过来做初步尸检,唐年走到一旁的小路上,沉思着打量周围荒芜杂乱的场景。围观的学生有一部分窥见尸体的惨状,已经忍不住转头干呕起来。


他们没有在死者身上翻到手机,反而发现了一张揣在裙子侧边口袋里的校园卡,以此确定了女孩的身份:詹婷,星河大学传媒系大一新生。


看到詹婷校园卡上的照片后,何之语愣住了。唐年察言观色,问道:“你认识?”


何之语犹豫着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好像······是我微博上关注的一个小姐姐,很漂亮人也很好,主要做汉服知识科普的。”


她拿出手机,翻微博相册给唐年和林真看。


屏幕上的女孩笑颜如花,眼角的泪痣和微笑唇都与校园卡照片上一致,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何之语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难过神情,顿了顿,小声说:“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从微博内容就能看出女孩的细致和温柔,她po出的照片基本都是些生活中会被人忽略的片段——被风吹着摇曳的枝头、宛如小蛋糕的云和边缘被咬成心形的冰棍。唐年往上翻,最新的一条微博发布于昨天下午六点半。


微博发布了一张夕阳和晚霞映红的天空,配字是:“片子终于剪完啦,准备去学校旁边的夜市喝奶茶”。


唐年愣了下,心头涌上一股奇异感。林真在一旁皱起眉头:“又跟玫瑰集市有关?”


4
尸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詹婷的死亡时间约为前一天晚上八点左右,死因是外力导致的窒息死亡,颈部那条勒痕中能找到一些黑色粉末,凶器应该是一根麻绳。


“我们调取了玫瑰集市和星河大学附近的监控录像。”林真说,“确认昨天傍晚七点十七分,詹婷曾出现在玫瑰集市外东侧的十字路口,之后没有再次出现过。而玫瑰集市作为一条开放型小吃街,至少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出口可以连通外界,所以我们无法确定第一案发现场是否在玫瑰集市内。”


更关键的是,詹婷的死状实在太过凄惨。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凶手在詹婷死后,还要挖掉她的眼睛?


“凶手不希望詹婷有眼睛,换句话说,凶手不希望她‘看到’。”唐年的声音很轻,但含有的意味很重,“也许她的死,正是因为看到了一些凶手的秘密。”


林真点了支烟,神情冷峻:“你们先回去,等下我会去调查詹婷的社会关系,挖眼睛这个行为的含义太鲜明了,不排除旧仇的可能。有进展再通知你们。”


走出警局,外面的天色阴沉下来,似乎有一场夏日暴雨正在云层里暗暗酝酿着。


唐年和何之语闲聊了几句,却没有受到她的回应,于是转过脸去,看到她咬着嘴唇眼圈发红,显然正在拼命压抑哭泣的冲动。


“······何之语。”


他步伐停住,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也温柔下来。


何之语终究没忍住,咬着手指掉下眼泪:“我一开始没有这么难过的······可是刚才你们说起动机,我忽然意识到她是真的死了,她的微博再也不会更新,我也没有再见到她的可能······”


她的语速很慢,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哭腔。


唐年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在突如其来的死亡面前懵住,一直绵延到许久后,才在旁观者的三言两语中,迟钝地感受到那种尖锐的疼痛。


“虽然我只在微博上见过她,可是有那么几个瞬间,我觉得我离她特别近,近得就好像真的朝夕相处的朋友······”


唐年的手落在她发顶。


“逝者已矣,我们总要学着习惯。”他很少安慰人,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软下来的柔和,“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抓出凶手。”


“而在这一点上,我会全力以赴。”


“可是······这个案子,好像毫无头绪······”何之语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也不尽然。”唐年摸了摸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半晌才说,“记得那个叫骆寻的男生吗,他要调查的女朋友,跟死者是同一个专业的,传媒系的学生并不多,两人同时出事,直觉告诉我,两件事之间说不定会有什么联系。”


5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转遍了玫瑰市集里大大小小的所有奶茶店,但一无所获。


最终,他们决定顺着仅有的可能性,把注意里转移到骆寻的委托上来。


再次回到星河大学时,何之语的情绪已经渐渐平息下来,只是神情仍旧恹恹的,完全不像早晨来时那么活泼。


骆寻的女朋友徐佳如,目前正在传媒系念大三,成绩在学院里名列前茅。根据他提供的照片和课表,唐年和何之语很快赶到第四教学楼C座,并确认了坐在教室角落、口罩遮住小半张脸的女生,就是徐佳如本人。


35度的闷热天气,即便教室里有空调,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袖长裤仍然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唐年盯着她略显憔悴的脸看了两眼,回忆起骆寻昨天说过的话。


“大概从上个月起吧,她就不太正常。”骆寻的神情有些疲惫,“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佳如其实是个很开朗外向的姑娘,但上个月开始忽然不怎么爱说话了,出门约会不是迟到就是直接爽约。”


“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她微信聊天界面,有个人叫她宝宝,还问她想好了吗。”


骆寻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马上要跟着导师去外地学习一个月,真的有点不放心。所以拜托您帮我查查吧,如果是误会一场,我跟她道歉;如果她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会帮她;如果······如果她心里有了别人,我也好放她自由。”


下课铃响起,三秒后,教室里的学生鱼贯而出。唐年忙拉着何之语退到一边去,却迟迟没有在人群里搜寻到徐佳如的身影。


等人走空之后,他们重新走回到门口,发现徐佳如仍然坐在原位上,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她看起来心情很低落,刚才上课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直盯着前方发呆。”身后的何之语收拾好情绪,轻轻开口,“或许骆寻的怀疑不无道理,这姑娘在纠结新欢旧爱到底选哪个?”


唐年笑了:“坠入爱河的人会憔悴吗?不,他们反而会格外振奋——她一定是碰上了别的事情,一件让她为难、犹豫甚至耻于开口的事情。”


他说完,推开门径直向徐佳如走去。何之语在后面愣了下,连忙跟上。


“徐佳如同学。”听到唐年的声音,少女慌慌张张地抬起头看过来,在接触到唐年的脸时,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唐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徐佳如咬咬嘴唇:“聊······聊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们警方调查也不该找上我······”


看来,她果然跟詹婷的事情有关。


唐年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说:“看来你心里也是有数的。关于詹婷的死,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估摸着,早晨旧体育馆的现场,徐佳如大概也在围观人群中,因此误认为他是警察,这倒也不稀奇。只是她慌张的神情,明晃晃地透露出,她至少知道一些相关的内情。


“对······詹婷也算你直系学妹了吧,你认识她吗?”


何之语问。


徐佳如看了她一眼,慢慢垂下眼睫,小声说:“詹婷学妹······很漂亮,军训那会儿就小有名气了。我认识她,但她并不认识我。”


“詹婷遇害前,你曾经见过她吗?”


“······昨晚,在玫瑰集市碰上过。她端着一杯烧仙草,走得急匆匆的,好像有什么事要办。”


唐年略微凑近了些,直直盯着少女的眼睛。她似乎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压力,匆匆避开了眼前人犀利的目光。


“你看到詹婷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夜市上人太多了,我没注意到。”


“对时间有印象吗?”


“大概是七点多吧,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徐佳如从抽屉里拽出背包,站起身,“不好意思,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我要先去吃午饭,失陪了。”


6
“她在说谎,或者至少隐瞒了一大半事实。”


其实不用唐年说,何之语也能看出徐佳如的异常。


何之语正要追上去继续问,却被一把拽住了手腕。她回过头,看到唐年安抚的神情:“别急。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徐佳如和詹婷的死有关,所以强行查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先去吃个午饭,下午我们再去玫瑰集市一趟。”


何之语点点头。


食堂的面吃起来寡淡,两个无辣不欢的人不约而同地怀念起玫瑰集市排长队的那家重庆小面。


“算了,不将就了,等下去集市吃吧。”唐年正了正头上的棒球帽,“关于奶茶,詹婷的微博提到过一次,而在她生前见过她的徐佳如也说起过。一般来说,我们在描述一个人身上的特征时,会首先提及她的相貌和穿着——可徐佳如说的是‘端着一杯烧仙草’,那至少说明在她对于昨天詹婷的印象里,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不过我有个问题啊,如果她说端着一杯饮料的话我还能理解,为什么她一眼就能认出,匆匆走过身边的人,端的是一杯烧仙草呢?”何之语有些困惑地说。


“很简单,说明她并不是看到杯子,而是根本就知道她买了什么。”


他们走出食堂,往玫瑰集市所在的东门方向走去。室外乌云沉积,剧烈的风让湿气和灰尘黏成团,前仆后继地涌向他们。唐年眯着眼睛偏过头去,余光扫到两个女孩从自习楼出来,正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陈成副教授的课真的太难了,一上午看的书一个字都没记住。”卷发女孩一脸沮丧,“我都不想复习了······”


同伴说:“没办法,不复习你想挂科吗?不然,你也去烧仙草店里走一趟好了?”


女孩轻蔑地摆了摆手:“哎呀,烧仙草的事肯定是校园传说而已啦!好啦好啦,回去接着看书就是了······”


唐年陡然站住了脚步。


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穿过灰尘密布的风,和他们擦肩而过,唐年甚至能闻到她们身上传来的清甜香水味。他猛地回过头,盯着她们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黑色粉末,烧仙草······”唐年突然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何之语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唐年轻声说:“或许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最终通往的就是真相。”


7
玫瑰集市有家烧仙草店,位于街道的一侧拐角处,位置不算很好,所以生意也一般。店铺后门直通几条纵横交错的小巷,再往后,就是房价不等的居民区。


唐年独自推门进去,木门带起一连串风铃的声响,原本坐在柜台前打瞌睡的老板瞬间清醒过来。


老板名叫秦伟,年龄不大,但是脸上的谄媚笑容会给人留下一种十分油腻的感觉。秦伟看到来人又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唐先生,您怎么又来了?是上次调查的时候,还有哪里没弄清楚吗?”


表情完美,无懈可击。


唐年屈起手指敲敲桌面,低头看着菜单,漫不经心道:“放轻松,我是来喝点东西的——我听说你的店里,向来只做烧仙草?”


老板带着疑惑点了点头,唐年微笑:“好,那就来两杯吧。”


厨房全开放,烧仙草的制作流程是完全透明的。唐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门口一连串的风铃,只要有人推门进来就会响;墙壁一侧有一扇小小的木门,漆成和墙壁一样的浅蓝色,若非唐年有意观察,几乎发现不了。


隐蔽的门后究竟藏着怎样的世界?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之前,谁也不知道那下面究竟是仙境,还
是地狱。


“老板,你这门后面通到哪里去?”唐年咬着奶茶吸管,漫不经心地问。


“咳······几条小巷子,后面就是我家。”


“喔。”唐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住在附近也挺好的,干什么都方便。”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老板讪笑着应声,没敢接话。


拿着烧仙草出来,唐年恰好碰到了急匆匆的何之语。


“查清楚那个所谓的校园传说是什么了吗?”唐年把烧仙草递给她问道。


“查到了。这个传说在女生们之间口口相传,说想要考试不挂科,就要到这家烧仙草店,点一杯加红豆的烧仙草,但奇怪的是,这个传说只在传媒系的女生之间传播······”


店里奶茶烧仙草的味道着实一般,何之语只喝了几口就兴致缺缺地放下了杯子。


“这家店把烧仙草做得这么难喝,却还依然能开下去,说不定就跟这个校园传说有关呢。”何之语突然灵机一动,“这该不会是店主的阴谋吧?”


“用的都是劣质的仙草粉,当然难喝。”唐年对何之语说,“走,我们去小巷看看。”


小巷建成的年限远比玫瑰集市久远,在这个阴沉的下午,灰扑扑的砖墙和地面显出一种肃穆感。


何之语感受着汉服裙摆拂过地面的阻涩感,有些心疼地提起了裙摆。下一秒,有个亮晶晶圆滚滚的小东西从她裙摆下滚动出来。何之语愣了愣,唐年已经弯腰捡起了那个东西。


——一颗嵌着碎钻的珍珠。


看起来······如此眼熟。


直到眼前一切都变得朦胧,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被眼泪模糊了。何之语胡乱用袖子擦了下眼睛,拿出手机,去翻詹婷的微博相册。


四月三日,詹婷发过一条微博:在一家vintage店淘到的孤品,超可爱。夏天要来了,可以配小裙子了~


配图是一张照片,一枚亮晶晶的珍珠嵌钻发夹。


“拿着这个,去找林真那个直男,让他审讯烧仙草店的老板,”唐年把珍珠交给她,“催他动作快一点。”


“那你呢?”


“去找到真相缺失的最后一环。”唐年说着,露出了一个令人心安的自信笑容。


8
直到被带到警局后,烧仙草店的老板秦伟仍旧咬死了自己当天并没有没见过詹婷。


“一颗珠子也能当证据啊?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万一是她自个儿去小巷里了呢?”


林真并没有反驳什么,而是转身退出了审讯室。


“唐年,”林真关上门,确认秦伟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你的助理告诉我,你认为秦伟是杀害詹婷的凶手?”


“别胡乱传达我的意思。”唐年白了何之语一眼,“秦伟当然牵涉案件当中,但他未必是凶手本人。”


“而且,这不是一起单独的杀人事件,而是······一系列的恶行。”


唐年说着,侧了侧身,让林真注意站在自己身后,眼眶红肿的徐佳如。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可以作证。我就是······受害者之一。”


最后几个字眼她咬得很重,仿佛词句中带有雷霆万钧之力。出口前她强压下心里满溢的羞耻,说完之后,沉甸甸的心脏却终于有了难能可贵的松快。


她忽然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被欺负、被侵犯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恰恰相反,是那些施加暴力的人在故意让她们觉得这是一种耻辱,这样他们的恶行就能被掩盖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徐佳如出身于一个贫穷而保守的小县城,在18岁以前,她的人生一直被传统价值观和父母的希冀禁锢着,喘不过气来。


直到上了大学,遥远的距离让枷锁松开,她终于窥探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谈恋爱、染头发、穿吊带······每每做这些父母不允许的事情时,她心中除了忐忑,还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好像人生过成这样自由的样子,才应该是它本来的面貌。


直到一个月前。


母亲无意中知道了她恋爱的事,盛怒之下要来学校找骆寻讨个说法,质问他为什么带坏自己的女儿。惊慌失措的徐佳如像是从梦里醒来,一下又被拽回到人生前18年的牢笼里。


她谎称已经和骆寻分手,承受着双方的压力和内心的茫然不知所措,一贯成绩优秀的女孩居然挂了一门考试,而且还是传说中最难缠的陈成老师的课。


徐佳如鼓起勇气去求老师陈成,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像验货那样上下打量着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既然你来求我,应该知道我这儿的规矩吧?”



什么规矩?


一脸茫然的徐佳如被生拉硬拽进另一个她从未想过的世界,这里就像是黑暗的源头。


陈成给了她那家烧仙草店的地址,让她去点一杯菜单上没有的红豆烧仙草,接着,秦伟便把她带到了自己家中,在那里等着她的,便是道貌岸然的陈成。


那个本该为人师表的男人还告诉她:“你们女孩就是轻松,男生来求我,我可从来不会对他们手软的。”


“陈成带的两门课都是专业里出了名的高难度,挂科的人不少,很多要保研的、出国的或者拿奖学金的女生,为了消除挂科记录,被他半威胁半诱惑着骗上了床。”徐佳如死死地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吐字更加清晰,“甚至于,关于这个潜规则的故事一届一届流传下来,成了一个与烧仙草相联系的校园传说。”


9
秦伟是陈成的远房亲戚,有一套位于星河大学附近的老平房。因为害怕酒店开房留下记录,陈成一般都是带人去他家解决的。


而作为回报,在玫瑰集市初建成时,陈成就利用在校老师的身份帮秦伟低价盘下了一家店铺,让他不咸不淡地做着生意。不过,陈成愿意帮他买单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这家店直通后面的小巷和居民区,更为隐蔽。


对质过后,秦伟终于面色灰败地垂下头去,交代了他和陈成合谋杀死詹婷的全经过。


那天徐佳如来店里找到他后,他照例带人从那扇隐蔽的小门来到小巷,却忘记锁好。随后走进店里的詹婷发现了他们的诡异行为,便跟了上来。


听到了徐佳如挣扎的声音,十八岁的少女詹婷带着某种无畏的正义闯进去,勒令他们放过徐佳如,否则就会拿刚才拍下的照片和视频报警。


厮打中,两个少女夺门而逃,却在交错的小巷中走散。徐佳如拢着凌乱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跑远;詹婷则被两年成年男人抓住,陈成掏出从秦伟家里带出来的麻绳,死死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但他没想到,那根麻绳上,沾染了一些黑色的仙草粉,成了让唐年怀疑他们的线索。


渐渐地,少女拼命挣扎的四肢变得无力,直至最后彻底软倒下来。


等到后半夜,万物沉寂,秦伟和陈成合力将她抛尸在旧体育馆的废墟。因为怕被太快发现,两人特地走到一个隐蔽的位置,还用一些水泥块进行了简单的掩埋。


两个人怎么也没料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快败露。


唐年问:“你们既然杀了詹婷,又拿走了她的手机,又为什么还要挖掉她的眼睛?”


秦伟一脸颓丧,目光中带着某种隐秘的恐惧。唐年等了很久,才等到他的回答。


“人死了之后,我的脑海里就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要挖掉她的眼睛才安全’。那个声音一开始很微弱,但后来越来越响,我是被它催促着······才挖出了她的眼睛。”


一旦有了切实的证据和口供,抓捕就变得容易起来。


林真带人从传媒学院的副教授办公室里铐走了陈成,年过四十的男人仍旧保持着良好的身材,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可皮囊下掩盖的究竟是怎样龌龊不堪的灵魂,竟然要用一个女孩的惨死才能换得大白于天下。


“星河大学教授性侵数十名女学生”的话题在微博上挂了好几天,沸沸扬扬下,有人质问为什么那么多被伤害的、或者知道伤害存在的人,却没有一个肯站出来举发他。


这个问题,何之语也问了唐年。


“因为陈成身后站着的,是某种具有胁迫性的规则,和由更多和他相似的人构建起的庞然世界。个体的力量太有限,没有人敢就这样压上自己的一切,去赌一个很有可能掀不起任何浪花的结果。”唐
年说。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麻木在黑暗里。至少那个移开詹婷身上水泥块的人,尽了她最大的努力。”


何之语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还有······这样一个人?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报案?这人会是谁?”


唐年难得温柔地解释:“因为她可能知道得更多,看到的也更多,因此不像孙建锋那样无畏无惧。可是她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限,我们也不能去苛责人类天性里的怕事和软弱。”


何之语点点头,心里一阵弥散开来的淡淡酸涩。


“所以你那天去跟徐佳如说了什么,她才答应站出来作证?”


“也没什么,我只是告诉了她骆寻的委托,告诉她还有人在爱她,关心她。”


看唐年的神情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何之语也无意再问,她心里始终还在想着詹婷。为正义而死更是令她光环加身,可她却宁愿温柔美好的女孩能在那一刻,选择服从于本性中的懦弱和惧怕,这样至少,她仍然能在人间平安地活着。


而唐年则在想另一件事。


其实除了爱与关心之外,那天他还和徐佳如说了很多,层层剖析,步步紧逼,而最终压垮她的,是那一句:“你也很想成为光芒下的人、正义的代表者,但勇气不是一夜聚成的。我可以理解你,但如果能迈出第一步,至少你能用你这一刻微末的正义感,去为詹婷死前的最后闪光正名。


“在危难面前,她选择了拯救你,而如今,轮到你做选择了。”


徐佳如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她想起自己纠结犹豫的日夜,想起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人生,想起她最终选择走向屈服······一切画面烟消云散,最终定格在那天傍晚,詹婷望向她的坚决眼神上。


年纪比她更小的少女眼神坚定,明明素不相识,却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望着她说:“别怕。”


而她终究也该为她勇敢一次。


10
秦伟被抓走后,烧仙草店也被转手。


新来的店主做出的烧仙草味道十分正宗,让唐年连喝了两杯都不肯离去。


“用心做的烧仙草,味道果然不一样。”何之语也对新的烧仙草赞不绝口,“或许,心术不正的秦伟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制作美食上吧······”


唐年咬着吸管,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你在想什么?”何之语问道。


“秦伟说,他在挖出女孩眼睛前,曾听到一个教唆他的声音。”唐年缓缓说道,“我在想,这是他的一种形容,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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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的心,是否也会有······被恶念吞噬的一天呢?”


他转头看向窗外,原本阴沉的天气被骤降的大雨撕裂。他的小声呢喃被雨落的声音掩盖。


愿这骤雨,能洗净所有人心中的恶念。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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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20-01-17 10:22
好看
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hzsy3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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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布于:2020-01-17 10:33
a15977085659:好看回到原帖
谢谢Thanks♪(・ω・)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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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ziping8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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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布于:2020-01-17 13:38
海底月捞不起 心上人不可及
hzsy3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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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布于:2020-01-18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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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zsy3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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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布于:2020-01-18 10:33
@hzsy3056 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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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668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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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布于:2020-01-18 10:38
hzsy3027:@hzsy3056 看看这个回到原帖
终究还是错过
hzsy3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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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布于:2020-01-18 10:45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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